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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背叛”

2000-11-30 来源:光明日报 胡铁军 我有话说

不要说一般读者,就是包括专家在内的成熟阅读者,对作品的理解也往往与读物自身存在着相当的距离,甚至是相悖的看法。广而言之,对一切艺术作品的理解都存在“背叛原作”的可能与现实。但这种背叛,有时是“可爱”的。

俄罗斯指挥家穆拉文斯基是举世公认的肖斯塔科维奇作品的阐释权威,他的“最高成就在于对柴科夫斯基和肖斯塔科维奇这两位作曲家的深刻理解与精美诠释”(林逸聪《音乐圣经(增订本)》)。但令人意外的是,在肖斯塔科维奇死后出版的其自传《见证》中,肖斯塔科维奇居然说:“我惊奇地发现,那位自认为是音乐的最卓越的解释者的人物(指穆拉文斯基)并不懂我的音乐。他说,他想为我的第五和第七交响曲写欢欣鼓舞的终曲,结果力不从心。这个人从来没想到我根本无意要什么欢欣鼓舞的终曲,哪儿能有什么可欢欣的?”

这就是说,人们喜爱的穆拉文斯基指挥棒下流淌的肖斯塔科维奇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肖斯塔科维奇,换言之,人们喜爱的是“背叛”了肖斯塔科维奇的肖斯塔科维奇。“背叛原作”几乎成为一切经典作品的“悲哀”,但正是这种“背叛”造就了经典作品永恒的魅力。

再看辛丰年在《如是我闻·一花一世界》中所述:

平生也喜读画。若要我举最为骇目动心的一幅,立刻想到的也是一张木口木刻。刻的是二次大战中一个镜头。大洋上空空荡荡的,渺无一物。唯见一圈圈油迹正泛开去,似乎是从水下冒上来的。圈圈里淡淡几朵云影。圆心处套住一只飞机的影子。居高临下鸟瞰着这场潜艇战遗迹的飞机,成了迟到的吊客,自吊其影。连人带船,自然都已海葬于无声无息的大洋深处了。

这幅木刻是英国版画家裘屈德·海米斯所作,题为《战士之墓》,画的是被德寇战机轰炸的一艘和平的油轮沉没的一瞬间,“唯一向人们诉说灾难发生地点及祸源的,是几只翻飞的海鸥,以及那个狰狞可怖的敌机阴影。”(萧乾《英国版画选》)

其实,原作中的飞机是“狰狞可怖的敌机”,而辛丰年竟然把它“读”成“赶来救自己人的”盟军飞机。这里的“背叛原作”可谓背叛到家了。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辛丰年在文中坚持认为:

但那错误的印象却深印心头,成了几十年不淡的记忆。大概是由于我耽读“二战”史,对大西洋上的反潜艇恶战,印象特深,竟将自己的想象叠印进那幅原画了。据战史,每当纳粹潜艇干下罪恶的勾当,盟军一方的飞机假如能及时赶到,也便是抓住它,让它葬身海底的好时机。但如迟到一脚,便只好为海底冤魂送葬了。正因此,我的构思才把图中机影当成了盟方赶来救自己人的。这似乎也颇能自圆其说。

对辛丰年这一读者个体而言,这应该算作可爱的“背叛原作”。他宁可按自己的思路与意愿来理解作品,而不大愿意按原作的思路来理解,从而自得其乐,这就是“可爱”之处。可以说,这类“背叛原作”是读者的自觉行为,他们从中得到独特的阅读愉悦,而这种阅读愉悦是原作无法预料与无从干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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